刚去世的百岁将军吕正操,在中国红色摄影开拓期,曾经扮演过相当重要的角色。
永留摄影史的最精彩交易:
用粮食、枪弹为中国摄影换回石少华
石少华原籍广东番禺,生于香港,1938年4月投奔延安。曾与罗光达、赵烈一起就读于陕北公学。毕业后罗光达奔赴晋察冀抗日前线,被聂荣臻分配到沙飞身边协助工作,石少华与赵烈一同就读于抗日军政大学。抗大毕业后,赵烈到晋察冀边区工作,后被沙飞调入摄影科,石少华则进入“抗大”高级军事政治研究班深造。石少华在广州读书时便开始接触摄影,赴延安参加革命时,自带着相机和大批胶卷。在延安,他曾拍摄了大批珍贵的影像,如人们耳熟能详的《毛泽东和小八路》、《毛泽东和延安杨家岭农民亲切交谈》等。1939年6月,“抗大”为庆祝校庆三周年,举办了一次大规模的摄影展览,展出照片达500余幅,其中大部分是石少华所摄,受到欢迎与好评,石少华因此借调到“抗大”总校任摄影记者。1939年秋,石少华随总校奔赴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临行前,他把相机送人,拍摄的大量底片也托付他人,他决定放弃摄影,到战斗部队用枪杆子打击来犯的日本侵略者。
时任冀中军区司令员的吕正操自己喜欢摄影,曾拍摄许多珍贵的战斗生活镜头。他知道石少华懂摄影,就找到带队的抗大副校长罗瑞卿,要调石少华到冀中开展摄影工作。罗校长“开价”,要拿2万斤粮食、200条枪换。吕正操真的拿出2万斤粮食, 20条枪,把石少华换到冀中军区。读过解放区摄影史大家会知道,这一换非同小可,石少华回到摄影领域,为后来中国摄影史的成功发展,包括保存下大量珍贵档案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12月,石少华随吕正操司令员回到冀中,吕正操把自己的相机交给石少华使用,并派人到平津采购回一批设备器材。石少华不负吕正操重托,首先抓摄影干部的培训工作。
1940年6月,经吕正操亲自批准,石少华在河北曲阳宋家庄开办了冀中军区第1期摄影训练队。学期3个月,石少华担任队长和教员,刘长忠担任暗室辅导员;11月,冀中军区第2期摄影训练队在定县农村开学,石少华仍任队长、教员,学员14人,学期5个月。1940年12月,冀中军区摄影科正式成立,石少华任科长,成员有刘长忠、宋贝珩、李晞、王君等。1940年,晋察冀各分区陆续成立摄影组。当时晋察冀军区共辖10个军分区,第一到第五分区在冀西、晋东北,统称北岳区 ;第六到第十分区在冀中平原,统称冀中区。冀中军区所辖5个分区在石少华开办摄影训练队以后,也陆续建立起摄影组。从1940年至1943年石少华调晋察冀画报社,冀中区一连举办了4期摄影训练队,培养出大批人才,冀中地区的摄影工作迅速蓬勃地发展起来。1941年12月初,石少华因培训摄影干部成绩突出,被冀中军区评为工作模范和学习模范,吕正操司令员亲自给他颁发奖状、奖品。
在晋察冀画报初创时期,吕正操将军发挥的作用至关重要。
1941年5月,晋察冀画报筹备组在支角沟正式宣布成立,沙飞负责落实稿件、寻找编 采人员,罗光达负责解决器材设备。在连电也没有,敌人严密封锁的冀西山区,落实印刷所需设备、材料谈何容易?聂荣臻司令员把这个任务交给前来开会的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政委程子华帮助解决。1941年底,罗光达跟随吕正操一同返回冀中。
正赶上日寇开始大“扫荡”,罗光达随军辗转,拍摄了冀中军民在反“扫荡”中英勇斗争、吕正操司令员在青纱帐中指挥作战等镜头。反“扫荡”告一段落,吕正操、程子华请冀中军区卫生部顾正均部长打开仓库,任罗光达挑选所需药品、物资,如数拨付,没有的物资,则安排人员进平津敌占区采购。他们把采购的任务当面交待给有关同志,神通广大的地下工作人员,在群众的掩护下,通过敌人封锁极为严密的平津地区水路、陆路,将一批批照相印刷器材运了出来,再从游击区转运到解放区;后勤部门和民兵把这些设备作为重要作战物资,坚壁到最可靠的地洞,其中有照相制版用的药品、铜版、锌版,印刷画报用的木造纸、铜版纸,外国造、日本造的上等油墨等。
经过三四个月的努力,从北平和天津送来的器材已经差不多了,冀西的冬季反“扫荡”也取得胜利,吕正操、程子华派出主力团的一个营,护送罗光达一行通过平汉铁路,由团参谋长负责指挥。出发前,营长和教导员召开班以上的干部会及全营大会作战斗动员,把器材分给全营战士。团参谋长向战士们传达军区领导的指示,提出“人在东西在、保证安全到达冀西”的口号。这些东西有的体积很大,如铜版、锌版、木造纸、铜版纸,有的分量很重,如油墨,有的容易碰碎,如瓶装的液体药水等。战士们巧妙地把这些东西和背包捆扎在一起,还作了急行军试验。
通过平汉路封锁线时,正遇上冀东军区第16军分区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抗大副队长唐凯带着从冀中招收的几百名抗大附中学生,在另一个营的护送下准备强行通过封锁线。因青少年缺乏作战经验,连续三次都没能通过,且有伤亡,唐凯自己也身负几处伤,躺在担架上。两支队伍决定联合行动,并制订了作战计划。半夜两点钟左右,掩护部队布置完毕,平墙、填沟工作在民工的帮助下也顺利完成,部队和附中同学开始跨越封锁线。敌人已明白是大部队过路,不敢外出,只是缩在炮楼里胡乱打枪,铁甲车也仅沿着铁路进进退退,胡乱照射探照灯,炮弹在空旷的野地上爆炸。大约用了半小时,部队顺利地通过封锁线。集中点收物资,没受到丝毫损坏。战士们继续前进,一直把这批珍贵物资送到冀西山区。1942年2月,晋察冀军区刚刚开完从平西调来印刷技术人员的欢迎大会,罗光达采购的大批物资也安全抵达,画报筹备工作进入实战阶段。
《冀中画报》的创建,吕正操将军也付出了大量心血。
早在1941年6月,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政治委员程子华到冀西平山陈家院晋察冀军区开会时,听说军区正在筹办 《晋察冀画报》,引起很大兴趣。他们让冀中军区摄影科长石少华到支角沟参观访问,详细了解情况。回到冀中后,马上从冀中军区第3期摄影训练班毕业学员中挑选出杨振亚、李文治、张梦华、刁寅卯4人到晋察冀军区学习照相制版技术,准备在冀中也创办摄影画报。
冀中军区从1940年就开始大量培养摄影人员,新闻摄影网的建立,为创办摄影画报打下很好的基础。但由于战争环境残酷,战斗频繁,部队不断行军转移,建立印刷厂困难极大。1942年,日军调集重兵对冀中抗日根据地发动了空前残酷的“五一大扫荡”,各种工作无法正常开展,冀中军区领导机关由冀中平原转移到冀西山区,吕正操司令员调往晋绥根据地,冀中军区摄影科也编入晋察冀画报社,石少华带领流萤、宋贝珩到晋察冀画报社工作,刘长忠随同吕正操前往晋绥,筹建《冀中画报》的工作暂停。直到1946年冬,《冀中画报》的筹建工作才重新开始。在杨成武司令员的支持,晋察冀画报社、晋察冀军区印刷厂和材料供应科的协助支援下,《冀中画报》于1947年7月7日正式创刊,主任由创办人流萤担任,社址设在冀中河间城内。
吕正操将军是对解放区摄影事业的建立与发展起到重要作用的将领之一。《晋察冀画报》在中国解放区摄影史、画报史中有着极重要的地位,没有吕正操的支持,这一历史进程一定会受到很大影响;石少华在沙飞摄影理念的延续和发展,在中国解放区摄影体系的发展壮大,在解放区摄影档案的保护与管理方面,包括改革开放后在沙飞平反的过程中都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如果没有吕正操将军当年与罗瑞卿校长的这笔“交易”,整个解放区摄影史,包括大半个中国摄影史大概都要改写。
晚年,吕正操将军曾多年担任中国老摄影家协会名誉主席,一直关心着中国的摄影事业。
中国摄影人应该永远怀念前辈吕正操。

冀中八路军骑兵训练 吕正操,1939年摄
